天然气何以坐稳“核心能源”之位？

随着“双碳”目标的稳步推进，新能源替代传统化石能源进程加快。在此背景下，全球能源版图上却出现了天然气这个化石能源中的“逆行者”。

在3月19日于天津举办的第六届中国液化天然气（LNG）大会上，多位与会专家提出，天然气并非“过渡能源”，其增长也不是昙花一现。与之相反，天然气正在用能扩张、地缘冲突、绿色转型的三重博弈中，走向未来能源结构的核心位置。

全球能源结构深度调整 天然气消费量“逆流而上”

过去十年，天然气是全球能源结构占比中唯一实现“逆势增长”的化石能源。

“虽然全球可再生能源实现了爆发式增长，在能源结构中的占比从13%跃升至18%，但化石能源仍占据主导地位，比例达到80%。”国际燃气联盟（IGU）副主席李雅兰表示，“煤炭从28%降至26%，石油从32%降至29%，只有天然气逆势而行——从22%升至25%。从2015年至2025年，全球天然气消费量从3.5万亿立方米增长到4.3万亿立方米，十年间消费量增长了22%，贸易总量增长了16%。”

中国石油学会理事长焦方正介绍，从供给侧上看，2025年全球LNG液化项目加速投产，产能增长至约5.1亿吨/年，增量主要集中在北美地区——美国路易斯安那州普拉克明、德克萨斯州黄金通道、科珀斯克里斯蒂LNG项目以及加拿大LNG项目相继投产。美国、卡塔尔、澳大利亚依然保持全球前三大LNG出口国地位，其中美国LNG出口首次超1亿吨。

“现在全球能源系统面临着三个驱动力：越来越多的需求、地缘政治的波动、碳减排的要求。三重因素叠加之下，LNG正成为一个特殊角色。”埃尼中国董事长、意大利埃尼集团执行副总裁詹尼·迪乔瓦尼如是感慨。

将目光转回国内，天然气消费占比同样引人关注。过去十年间，我国能源结构中煤炭占比从64%降至52%，石油占比稳定在18%，天然气占比则从6%提升至9%。中国工程院院士周守为表示，到2030年，预计我国天然气消费总量为5600亿立方米，其中自产气达2800亿立方米，进口LNG约1.3亿吨，进口气1000亿立方米，可替代4亿吨标煤。

用能扩张成必然趋势 清洁性灵活性能源优势凸显

“未来，世界需要更多的能源。能源的未来不是能源‘替代’，而是能源‘扩张’。”李雅兰分析说，“过去十年全球能源需求年均增长率为2%；预计2035年能源需求将比2025年增长15%，年均增长率约1.4%。从2%到1.4%，增幅虽小，但基数高，能源增加的绝对值将非常大。”

在这一进程中，天然气被众多专家长期看好。李雅兰列出三个理由。

一是天然气可用于替代高碳能源，减少碳排放。天然气主要由气态低分子烃和非烃气体混合组成，具有高热值、低污染的特点，以天然气替代煤炭等高碳能源是我国实现“双碳”目标的重要手段之一。她表示，在城市中推广使用天然气可减少50%~55%的碳排放，在发电领域可减少40%的碳排放，替代重卡和海事运输船可减少20%的碳排放。

二是天然气可为电网提供灵活性。“风电、光电等可再生能源很好，但都有波动性、间歇性，且设备利用率逐年下降的问题尚待攻克，与之配套的储能也普遍成本高、规模小。因此我认为，在大规模、长时间、季节性、商业化的储能技术成熟之前，气电是支撑高比例可再生能源消纳的必然选择。”她说。

三是用于保障能源安全。她指出，LNG可实现跨区域调配，快速补位。过去十年，全球LNG出口国从4大洲的17个国家增至5大洲的23个国家。随着LNG出口国的增加，进口国可通过多元化采购，降低地缘政治导致的供应风险。

“因此，我不认为天然气是一种用于‘过渡’的能源，它就是未来的一部分，将继续在全球能源体系中占据核心地位。”李雅兰说。

这与周守为的观点不谋而合。在他看来，我国能源转型呈现出多元化的重要特征。虽然全世界都在走由“煤炭为主”过渡到“油气为主”、再到“非化石能源为主”的转型道路，但与他国不同的是，我国能源转型并未严格分阶段实施替代，而是突出“多元发展”，支持化石能源与非化石能源协调互补，逐步转型。周守为指出，我国“多煤少气”现象突出，天然气在一次能源消费中占比很低，2024年仅占8.8%，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的26%~27%。为进一步实现“双碳”目标，还需进一步节能提效，并大力发展以天然气为代表的低碳能源。

挑战与机遇并存“十五五”有望站上新高度

记者了解到，当前，天然气与LNG产业还面临诸多挑战，但挑战中也暗藏机遇。

焦方正指出，当前，地缘冲突风险正深刻影响LNG市场，特别是近期美伊冲突导致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受限、卡塔尔LNG暂停生产，致使全球近20%的LNG出口产能下线。不过，李雅兰对此持乐观态度，她认为，尽管短期内受局势影响全球能源价格大幅上涨，总体上看全球油气供大于求，定价权在未来将由买方市场决定，最终发展至供需平衡、定价成本贴近的长期稳定状态。

同时，随着全球能源转型和碳中和目标推进，LNG全生命周期碳排放问题逐渐显现。特别是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（CBAM）落地生效，可能会对LNG产业造成一定影响。在此背景下，焦方正提出，我国LNG行业可通过智能化、绿色化技术的深度融合，积极培育新质生产力，紧扣关于“绿色燃料”与“碳排放双控”的政策导向，加快绿色LNG、生物LNG等技术发展，通过碳捕集利用与封存、清洁能源替代等技术手段，在天然气勘探开发、液化处理、远洋运输、再气化及终端应用等LNG全生命周期实现碳排放最小化。

天然气在国内的市场空间究竟有多大？李雅兰测算，若我国天然气在能源结构中的占比达到世界平均水平的25%上下，用量大约为1.2万亿立方米。“我们分析了国内GDP排名前12名的城市，发现每年总的煤炭消费量高达3亿吨。其中，有7座城市的煤炭消费量在2000万吨以上、煤炭在能源结构中的占比超30%。这些城市都是有经济基础的，由此可见，国内煤改气的空间依然很大。”她说。

展望“十五五”，李雅兰表示，我国天然气相关基础设施必将更加完善，市场需求也将保持强劲。目前，我国已建成39座LNG接收站，总接收能力1.6亿吨/年，预计2030年将突破2亿吨/年，2035年将达2.5亿吨/年。“未来我国天然气与LNG的发展潜力巨大，需要行业共同努力，力争在‘十五五’期间登上新高度。”在表达期许的同时，她也呼吁行业共同思考，是否应在国内建设天然气战略储备，进一步保障用气安全与能源安全。